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。没有农业强国就没有整个现代化强国;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,社会主义现代化就是不全面的。
放眼世界,农业农村现代化没有统一模板。美国中西部广袤的大农场机械轰鸣,荷兰玻璃温室集群精耕细作——各国都基于自身的资源禀赋,走出独特的道路。
中国,拥有约4.65亿农村常住人口,人均耕地不足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。“人均一亩三分地、户均不过十亩田”是基本农情。在这样的底板上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,艰巨性和复杂性可想而知。
山东站在这道历史必答题的前沿。作为农业大省、粮食大省,山东以全国6%的耕地,生产全国8%的粮食、10%的肉蛋奶、11%的蔬菜和13%的水产品,粮食总产量已连续5年稳定在1100亿斤以上,为全国稳产保供大局作出贡献。
如何在人多地少、大国小农的基本国情农情下,闯出农业农村现代化新路?山东的探索,不只关乎一省兴衰,更承载着为全国探路破题的时代使命。
稳产保供如何实现质效跃升
建设更高水平的“齐鲁粮仓”,目光不能只停在山东。
向外看,全球粮食安全早已不只是产量问题。极端天气频发,持续侵蚀农业产能;地缘冲突与贸易壁垒相互叠加,国际粮食市场波动加剧。
向内看,农业竞争在提速。衡量农业强不强,不能只看粮食产量和种植规模,还要看科技支撑够不够、产业链完不完整、资源利用效率高不高、抗风险能力强不强。
山东是农业大省。粮食总产连续5年稳定在1100亿斤以上,农产品出口连续多年居全国首位。2025年,全省农产品出口额达到1668.3亿元,第一大出口省的地位进一步巩固。
家底厚,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。
山东人多地少,农业经营主体数量多、类型杂,粮食生产既要面对干旱、洪涝等自然风险,也要承受农资和人工成本上涨、农产品价格波动的双重挤压。
建设更高水平的“齐鲁粮仓”,眼光得从“盯住一季收成”转向保护长久产能,方式要从“拼资源投入”转向科技、装备和组织协同发力,风险应对也要从灾后抢收补救,逐步前移到监测预警和主动防范。
把这些要求落到田间,科技是绕不开的支撑。
今年夏收,滨州邹平的千亩农田里,遥感卫星、无人机和智能农机协同作业。天上的设备观察苗情和土壤变化,地面的农机承担耕、种、管、收,一套覆盖“空天地”的感知和作业体系,正在改写过去主要靠经验和人力的生产方式。
农业科技要有“生命力”,必须用得起、用得好、有人维护,还能通过社会化服务进入更多普通农户的生产中。
农业强,也不能只强在田间。
山东农产品出口规模领跑全国,但国际市场的竞争早已越过单纯比数量、比价格的阶段,进入了品质、标准、品牌和供应链的深水区。在济宁金乡,一颗大蒜可以卖到17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出口车间里,大蒜经过筛选、分级和包装后运往海外;加工线上,普通蒜头又被制成大蒜素、蒜氨酸等深加工产品。
山东需要争取的,不只是更多订单,还包括更高的产品标准、更有影响力的区域品牌、更稳定的跨境供应链,以及把研发、加工、营销等核心增值环节更多留在本地的能力。
从“卖原料”到“卖产品”,再到“卖品牌、卖标准、卖技术”,农业价值链每向前延伸一步,留给农民和地方的收益就可能增加一分,抵御市场波动的回旋余地也会更大。
片区化如何突围一村之困
现代化进程中,乡村究竟应该成为怎样的生活空间?
人口外流、老龄化加深、公共服务成本上升,是乡村发展普遍面临的问题。一些村庄因人口持续减少,学校、诊所相继关闭,公共服务怎么供给成了难题。
近年来,片区化成了山东推进乡村振兴的一项重要探索。截至2025年底,山东已梯次建设乡村振兴片区2070个,覆盖行政村1.8万余个,约占全省行政村总数的三分之一。
在临沂蒙阴,孟良崮乡村振兴片区统筹土地、资金、项目和人才。过去各村分头谋划设施建设,现在逐步转向片区统一布局。卫生室、便民超市、文体广场等相互配套,一个覆盖多个村庄的“10分钟生活圈”正在形成。
“片区化”改变的不只是建设规模,更是资源组织和配置的方式。
青岛西海岸新区的杨家山里片区将10个山村的自然风光、红色文化和特色产业纳入统一规划和运营,年接待游客超过60万人次,旅游收入突破1亿元。
当然,村庄划进同一个片区,也不一定就能抱团发展。如果资金、产业和客流长期向少数核心村集中,强村越来越强,弱村沾不上光,就不能算是片区振兴。
哪些村庄适合布局产业,哪些应当重点改善生活环境,哪些公共服务适合放在中心村,这些都需要以人口流向、交通条件和资源禀赋为依据。强村带弱村,不能光把项目落在强村,而应该通过就业岗位、公共服务、资产收益和产业分工,让周边村庄真正参与进来。
片区不是孤立存在的。
向上,它要连接县城和中心镇的教育、医疗、商业;向下,它要整合村庄的土地、生态、文化和劳动力资源。城市的资金、技术、人才和消费需求,可以通过片区更顺畅地进入乡村。乡村的农产品、生态资源等,也能借助片区化平台走向城市和更大的市场。
红利如何惠及一方百姓
产业规模扩大了,项目数量增加了,并不等于农民收入自然增长。产业发展的红利,怎样更稳定更公平地惠及千家万户?
山东农业体量大、经营主体多,多数农户仍处在种植、养殖等初级环节;一些村庄土地、房屋和集体资产不少,却缺少有效运营;有的合作社建起来了,农民与产业之间仍停留在简单租赁、务工关系。
改革要稳住农民与土地的关系,再通过流转、托管、入股、合作经营等方式,让分散资源有序进入现代产业体系。
在德州陵城区,郭庄、西于架、东于架三个村过去都种辣椒,品种相近、上市时间集中,常常陷入相互压价的竞争中。三村跨村组建片区后,统一规划种植、统一对接客商,300多个蔬菜大棚连片发展,村集体收入和市场议价能力同步提升。从各自种、各自卖,到统一组织、抱团闯市场,改变的不只是规模。
产业收益如何分配,农民以什么方式参与,决定着“联农带农”的真实成色。若农民始终只拿固定租金,不能分享加工、销售和品牌收益,产业做得再大,也难以形成稳定的增收机制。
烟台招远大户陈家村曾因人口外流出现土地撂荒。村党组织领办合作社后,农户以土地入股,零散地块统一经营。村民既获得保底收益,也根据合作社经营情况参与分红。从一次性流转到参与经营,农民与产业的关系更加紧密。
产业带动农民,除了经营增收,还要创造更多就业机会。发展县域产业、农产品加工、电商物流和乡村服务业,不能只看形成了多少产值,还要看提供了多少家门口的岗位。
而要把改革、产业、就业、人才和帮扶串联起来,最终还要靠基层组织和治理。
“一个支部就是一座堡垒。”坚持五级书记抓乡村振兴,坚持“村级议事协商”机制与阳光村务,使得发展红利能公开、公正、及时地落到农户口袋中。
从发展产业到富裕农民,各地要做的,不只是把产业做大,更要优化组织方式、利益联结和分配机制,把农民稳稳嵌入产业链、价值链和利益链。(记者 杨成 修从涛 张瑞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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